青春期的少女，在大众的印象中，总是鲜活的、娇嫩的，而眼前的这位少女，却跟这两个形容词完全没有关系，她坐在轮椅上，被护士推到花园里晒太阳，看起来还活着，但其实已经死了。

这是凌恣意对秦洱最初的印象。

经过这里的护士们在窃窃私语，“听说3071的病人是咱院赵姐的女儿？自杀未遂？”

“是啊，从立交桥上跳下去了，幸好当时没车……但也落下个残疾，医生说下半辈子恐怕都难站起来了。”

“才上高中吧，什么事情这么想不开？”

“快高考了压力大吧？或者是校园霸凌？我也不知道，她入院以来一句话都没说过。”

“唉，现在的孩子真是太难搞了。我表妹刚上高一，最近突然不愿意去学校了，问了原因也不说，每天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我小姨为这事天天哭。”

“你表妹是在新中？那可是省重点。”

“是啊，为了备考新中，初中三年我小姨吃了多少苦，好不容易考上了，说不去上就不去上了。”

“劝劝你小姨，至少人还好好的，不像3071……”

护士们唏嘘着走远了，或许是同样死过一次，凌恣意竟对这个毫无生气的少女产生了一丝同情，走到她旁边的长凳上坐了下来。

这个被护士称为3071的少女长得很胖，高壮男人坐都不会拥挤的轮椅被塞得满满当当，许多没有修剪的头发凌乱地披散在身上，遮盖住大半边脸，让她整个人看起来不像个人类，像一滩堆砌在轮椅上的烂泥。这样臃肿的身躯要爬上立交桥高高的护栏，一定十分困难，她是下了多大的决心，才咬着牙拼命爬了上去，又从上面一跃而下。

凌恣意看了眼她盖着薄毯的腿，问：“疼吗？”

3071没有说话，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凌恣意没有继续问，靠在长凳的靠背上，与她一起愣愣地望着远处苍翠的树影，坐了一个小时，跟她说了一声“再见”，起身离开了。

第二天，照旧，第三天，第四天……半个月后，3071终于开口对凌恣意说了住院以来的第一句话。

“疼的。”她声音意外地好听，温柔和缓，“但是……别的地方更疼。”

“被欺负了？”凌恣意望着她。

“没有。”3071摇头，“我是不好。”

“哪里不好？”

“胖、丑……还妄想抢别人的东西。”

“别人的东西？男朋友？”

“不是……”

“有喜欢的男生吗？”

3071迟疑了一下，充满死灰的眼底泛起一丝波澜。

原来有啊。

“是个什么样的男生？帅吗？”

“……嗯。很高……很善良……”

“真好啊。呐，我听你说了那么多，公平起见，你也听听我的烦恼。我啊，别看这个样子，其实已经快四十岁了……”

果不其然，少女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这个表情让她的脸上的肉全都挤到了一起，虽然并不好看，却让她瞬间生动了许多。

凌恣意笑，“听起来特别像鬼扯对不对？你就当我在鬼扯，姑且听一听。我确实是个中年大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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