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似乎与这个冬天结了缘了，天空飘着细细微雨，渲染着濛濛的雾气，在辕文的眼里却像是轻纱掩映着门庭院落，有几分格外的韵致。

镀金镶檀香带尚未扣好，他便放下窗屉忙忙的往外跑，丫头杏香拉着道：

“老太太还未起身呢，忙什么？”

辕文推开她的手道：“我自己扣！”

一语未了，人已然跑出了屋子，帘子一摔，险些砸着正要进门的秋霞，秋霞惊讶的瞧着一溜烟跑掉的影子道：“爷慢点！”

辕文出了小院，穿过一个穿堂，跑进了正房院子里，沿着走廊快步进了祖母的房间。

“给老祖宗请安！”

老太太如银的鬓发散在枕上，身上盖着大红纻丝织锦花鸟棉被，从被里伸出手来一招，辕文立即上前握住，老太太攥着他的手责怪道：

“手这么冷，跟着你的丫头们怎么也不经心。”

辕文嘿嘿笑道：“刚才在外头用手接了些雨，故此冷了些。瞧，马上就暖和了。”

老太太嗔道：“可别淘气了，受了风寒可不是顽的。”

“是，老祖宗，我在外头吃了早饭就要上学去了。”

辕文转身便走，老太太支起身子，丫头小环忙给她披上狐裘袄儿，一转眼辕文已经跑出去了，老太太唉声道：

“文哥儿，慢点！”

辕文远远的在外头应了一声“老祖宗放心罢！”

一溜烟跑出了院子，二门上扫雨已经提了食盒候着了，跳着脚埋怨道：

“这么早，爷就要去学里？”

辕文高声道：“可不是，先生说了，年下要交好几篇文章呢。”

辕文翻身上马，几个人围拥着他骑着马往学里去。

宋家的学堂设在一处两进的院落，宋家在松江族大人多，族中便买了这个院子做家学，请了先生教授子弟。辕文在门前下了马，故意当着几个大的随从对扫雨道：

“我忘了拿《北溪字义》，回去给我拿来！”

墨雨提了食盒抱了手炉等跟了进去，辕文跑到里面院子，踩着墨雨的肩，爬上墙，见扫雨已经悄悄牵了马绕到墙根下，便提着食盒跳墙下来，扫雨在下面伸手抱着，辕文翻身上马直奔西门外。

街道上的店铺逐渐的打开了一扇门板，城市尚未醒来，“嘚嘚”的马蹄声闯到跟前又渐渐远去，店铺的老板伙计们被惊得手脚的速度也快了一些。

白龙潭的早晨更比别处清冷一些，岸边深柳光秃的枝条随风飘荡，湖水静静的随风泛着微波。

天还甚早，绫儿已起来收拾屋子了，将炭盆里的火拨得旺旺的，洗了手，才来揩抹着桌椅镜台。

绫儿跟着影怜出门几天，见了这样的世面，兴奋不已，几日来没人跟她谈讲，自昨儿回来了便不肯消停，一直叽叽呱呱，不断的问东问西：

“陈眉公老先生精神真好，看不出来都是快八十的人了。”

影怜习惯早起，昨日自山间回来略微有些累，此刻也睡不着了，只觉得身子发软，便犯一回懒，在被窝里伸着懒腰看着绫儿竹青色掐牙背心的身影在屋子里晃来晃去，有一搭没一搭的回答她：

“你不知道眉公的故事，早年间还有一个雅号叫‘麋公’呢。”

绫儿奇了：

“为什么会有这样怪怪的号？”

影怜想起这故事，倒也觉得有趣，把桃红撒花被子笼在身上坐起来道：

“当年有一个老医驯养了一头大鹿，像马一样订了脚掌，配上马鞍子，像骑马一样骑着走，后来被眉公得了，眉公清瘦体轻，竟能骑着走二三里，于是带了那头鹿去了西湖，头戴竹冠身穿羽衣，往来于长堤深柳之下，见到的人便都他为“谪仙人”，于是得了‘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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